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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遭遇“山竹”风卷云涌的7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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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遭遇“山竹”风卷云涌的72小时

9月16日,台风“山竹”来袭,深圳市福田区宏威路,一位市民在风雨中前行。

深圳:遭遇“山竹”风卷云涌的72小时

深圳市福田区,北环大道辅道冬瓜岭路段形成积水。一位市民在水中骑车。

深圳:遭遇“山竹”风卷云涌的72小时

9月15日,台风“山竹”即将来袭,下午5时许,深圳湾公园开始封闭,工作人员正在劝说市民离园。

南都记者 赵炎雄 刘有志 摄

9月16日,台风“山竹”如约而至,搅乱了深圳人的周末计划。回看从上周六到本周一的这三天时间,深圳人经历了阳光万里的周六、台风肆虐的周日以及灾后休整的周一。我们顺着时间的顺序,来看看这场超强台风下发生的深圳故事。既有三防办里的难眠夜,也有超市里的排长队,还有避险点里的电影院,救援处的迎难上,疏散点的社区人……

复盘“山竹”到来前后,72小时下的深圳,故事一个跟着一个。

紧张

台风到来前的平静周六

不平静的三防办指挥室

9月14日、15日,在水源大厦的市三防办指挥室,已经连着开了两天“重要会议”。深圳市委书记王伟中、深圳市长陈如桂,以及众多市领导都坐在了会议室里“等风来”。彼时的深圳一片安静,高温预警接连发布。

而此时距离深圳上一次红暴灾害还不到半个月,气象专家们判断的“大凶兽”台风“山竹”即将到来,正朝着广东省方向,深圳届时会受到多少波及尚未可知。王伟中坐在会议室里,对着深圳各个区的三防办开视频会,反复强调:“宁愿听到(市民们的)骂声,也不要(市民们的)哭声。”

这句话背后,是深圳的天气预报一天升了三个等级,台风预警从黄变橙再变红,而此时的天气晴空万里,看不出一点要变天的样子,东门步行街的人依然很多,深南大道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而这种平静,仅仅只持续到了傍晚前后。

当晚7时,人们发现上街购买物资的人越来越多,各大商超收银台前纷纷排起长队,购物车里装满了饼干、方便面、瓶装水等应急物品。

“托这次的台风的福,今天的菜卖得比平时好多了。”福民新村某连锁蔬菜卖场的李店长说,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台风天做生意,但却是他历次台风天里生意最好的一天。“一大早开门就有不少居民前来买菜,有些还是一家三口前来。”李店长说道,大部分人买的量都够吃几天了,尤其是其中一家人更是包揽了半个货架的蔬菜。

来袭

“山竹”正面袭击深圳

窗户贴了胶带还被狂风撕碎

悄无声息地,“山竹”来了。9月16日,今年的超强台风“山竹”正面袭击深圳,中心附近风力达到15级,深圳市气象台当天发布了红色暴雨与红色台风双预警,全城进入台风防御状态。

周日一大早,看着越来越大的风,李贺琪催促着家里人赶紧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地驱车从惠州赶回深圳。“还是低估了山竹的威力。”握着方向盘的李贺琪看着车外狂风暴雨的天气紧张起来。“一路上的基本没有车”李贺琪说道,原本要花一个小时的路程,差不多花了40分钟就到了。刚一回到家的李贺琪就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上显示深圳各大高速路已经全面封闭,“幸好走得早。”

“糟了,忘了买水了。”家住下梅林的颜先生提前准备好了充足的物资,但一条可能会大面积停水的朋友圈信息却打乱了他安逸在家的计划。来不及细想,披起雨衣,颜先生就往外赶。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走遍周边各大便利店,大型的瓶装水都已售罄,无奈之下他只好买了8瓶555毫升的矿泉水,“家里能装水的容器,我都装上水了,但我还是担心没水冲厕所。”

学着网络上的方法,家住福田某高层的陈先生,用胶布给玻璃窗贴上“×”字形,“他们说这样就能抵御强风了。”可是,家里玻璃还是碎了,赶紧联系了物业上来帮忙,经过了长达一小时的紧急处理,窗户堵住了,现场的物管主任告诉他这个“×”形贴法是错的,应该贴成“米”字形。

肆虐

“风最大的时候,

人根本都无法行走。”

16日中午前后,深圳市大鹏新区东山社区,高高跃起的海浪拍打着堤坝,一浪又一浪涌进村子里面。36岁的社区安全主任叶满堂,比先前更加忙碌。

东山社区位于海边,叶满堂是土生土长的东山人,今年36岁的他,说从来没有遇到过海水倒灌将村子淹了的情况。从15日开始,叶满堂和社区、办事处其他同事一块,挨家挨户排查有隐患的房子,将可能受影响的人员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没想到出现海水倒灌,一些原本安全的地方也淹了。”

有十多年拍摄经验的摄影师赵先生称,这次台风“山竹”是其拍摄过所有台风中威力最强的。过去这些年,赵先生在深圳拍过至少10个台风,包括去年8月23日的台风“天鸽”。这次“山竹”登陆当天,他一直都在福田梅林一带拍摄,由于风力不断加强,只能拍一段避一段。“风最大的时候,人根本都无法行走。”赵先生表示,风起时路边很多树木都被吹倒,有些甚至连根拔起。

16日下午2时40分,光明新区风力不断增强,正力时代广场及新地中央商业街附近商店店主纷纷增强防风措施,用长桌、整箱啤酒堵住玻璃门。但还是有些小店未能幸免,新地中央商业街内就有一间药店和麻辣烫店店门被毁,店内玻璃满地,凌乱不堪。麻辣烫店主已经撤离,药店内仍有一人看守。负责看守的工作人员表示,“完全没有想到今次台风风力会如此巨大,店门吹爆,货物还在,只能留下守着。”

救援

当海水倒灌进村 消防队赶来救出受困人员

积水起来的时候,居民打电话向街道求助。叶满堂接报后,和其他5位同事一起,开着消防车便赶到村子里救人,当时正在处于大风大雨状态。风雨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随时可能被大风刮倒的树木。彼时,道路已经被先前刮倒的树堵住了,叶满堂几人只好下车清理路面,将搬得动的树枝拖到一旁,大一点的枝干则用锯子锯开,一边承受着风雨,一边提防着随时可能倒塌的树木。一公里的道路原本两分钟就能到达,但叶满堂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村子积水的地方。

不久,大鹏消防大队直属中队消防人员也到达了现场,他们一起将受困人员救出。这里面有3岁小孩,也有60多岁的老人,救援人员们用抱、背各种姿势,将人员一一救了出来。消防车来回跑了好几趟,终于将受困的60多人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地方。

事实上,中午过后,大鹏新区较场尾、玫瑰海岸、沙鱼涌等多个景区和社区出现了海水倒灌的情况。根据大鹏新区三防部门统计,当日大鹏新区3个办事处均出现了海水倒灌的情况,葵涌办事处海水倒灌最深区域为溪涌片区,约0 .8米;大鹏办事处海水倒灌最深区域为马宝围片区,约1米;南澳办事处为海水倒灌最深区域东山社区,约1米。

葵涌片区的溪涌社区盐村居民小组,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却是这次台风中海水倒灌比较严重的地方。村口位置有一个排洪渠连接海面,8月底的暴雨后,排洪渠有一段堤坝被冲垮。16日下午2点左右,海水便顺着排洪渠漫了上来,将沿街第一排的商铺淹没。好在早做准备,基本上半个盐村都是空的。社区书记巫耀抚说,人员早早就已经转移,也有人在溪涌社区工作站安置,“社区里面安置了210多人。”

避难

工人们一天两夜吃住在学校

离开前用他们的方式表达感谢

一双拖鞋,一卷竹席,一个背包,在狂风暴雨袭来前,深圳的工人们提前带着简便的行囊,被转移到了附近学校。9月15日晚,有工人分批次来到宝安区滨海小学,在这里,为了安抚工人们的情绪,滨海小学请大家先看了一场电影。

一天两夜,工人们吃住在学校,学校、社区工作站和警方也安排工作人员24小时值守,确保工人生活的每一步都顺利。16日中午,是台风袭深势头最猛的时候。滨海小学的200余名工人需要从休息的教室前往食堂就餐,中间有一段路没有雨棚,是几位老师和辅警站成一排,用雨伞撑起了一条“人工雨棚”。短短几分钟,“雨棚”们已全身湿透。路过的工人们不善言辞,只是真诚地笑一笑,匆忙留下一声声“谢谢”。

内心的感谢,工人们还不仅停留在言语上。当天早上6点多,福田区附属中学16日晚值班主任张广军起床后,从办公室来到这间工人们休息的教室。这里共有86人分别住在5间教室。张广军发现,工人们从洗漱的洗手间拿来了扫帚等工具,开始清理教室以及台风期间落有枝叶的走廊。“不用你们做,我们有人做的。”张广军一个个劝,工人们的回应是,“我们在这里住得很开心,也帮你们做点事情。”到8点多,工人们撤离完毕,留下的是整洁如初的教室,以及每间教室黑板上感谢的话语:“感谢社区和学校给我一个临时家,没有风雨,还管吃管住!——— 工人兄弟。”

辟谣

不实消息网上疯转

官方发声集中辟谣

16日,在台风肆虐的同时,网上不实的消息开始四处传播。

“今晚8点全市停水停电?”“腾讯滨海大厦与平安金融中心的窗户掉玻璃?”“大鹏有变电站爆炸造成大停电?”……在台风“山竹”袭击期间,本已人心惶惶的深圳市民,因为这些谣言更添加恐慌心理。谣言,来得比风还快还猛。

对网上关于大鹏有变电站爆炸造成大停电的传闻,深圳供电局16日表示,这是谣言,深圳电网并未发生任何变电站爆炸,也没有发生配网变压器爆炸事件,受台风影响的110千伏以上变电站也都已经恢复正常。至于网传深圳欢乐谷过山车轨道被吹倒的照片,欢乐谷更直接批驳纯属无稽之谈,“轨道一切正常,只是拍摄角度呈现而已”。

实际上,辟谣的成本比造谣大得多。市三防办外,媒体们集中蹲守时再三询问:到底是不是大规模集中停水停电?高层掉玻璃伤到人了吗?变电站要爆炸?下午两点,市三防办派出相关负责人,一一针对事件进行了辟谣。

而造谣一定会付出代价,昨天下午,警方依据线索抓获两名男子,两人对制造并在网络散布不实信息行为供认不讳,已依法对两人处行政拘留。

抢险

沙井泵站现一米宽缺口

300公斤氰化物安全隐患

沙井消防中队副中队长黄振兴接到任务的时候,并不知道被水包围的工业园内,还有300公斤的氰化物。9月16日早上7点,离“山竹”登陆广东台山还有10个小时,宝安区沙井街道民兵应急连连长何晓鹏就开始在沙井泵站附近的社区巡视,并劝说部分留在易涝点的居民转移至应急避难场所。

到了下午3点左右,巡查队员发现泵站出现两个约一米宽的缺口,海水开始往附近区域倒灌。附近的共和工业区地势低,海水倒灌后积水不断加深,最深的时候达到1.5米。民兵应急连开始使用沙包填补缺口,“一开始填了大概有300个沙包,但是填补效果不明显”。转移群众的工作很快成为重中之重。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12点左右。

黄振兴在晚上6点47分接到了沙井街道通知的警情:瑞云峰工业区,海水倒灌,有人员被困。沙井中队很快到了现场,出动数艘橡皮艇参与转移工作。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被海水倒灌的工业区内,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300公斤氰化物。危险品是队员们在搜救过程中发现的,就在一工厂的一楼仓库,用高约1米,直径约为0.6米的圆筒装着。“我们发现的时候,水还没有进入仓库。”黄振兴回忆当时的场景,表示幸好工厂事先安排了防水措施。

雨还在下着,虽然已没有几小时前那样的雨量,但按照这种情况下去,依旧不排除水进入仓库的可能。桶内具体的物质是氰化钾和氰化钠。氰化钠一旦浸入水中,与水产生反应,后果不堪设想。沙井消防中队立即出动了3艘橡皮艇,在工厂人员的协助下,将这300公斤氰化物转移到了楼上。

沙井消防中队收队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半以后。彼时,泵站危机正在慢慢解除。

守护

警员奋战超24小时 路上救援临盆孕妇

台风,对于在深圳生活工作近30年、从警24年的艾力军来说如家常饭,而此次台风的威力似前所未有。16日上午7点半,艾力军领着姚书龙、陈展廷、陈展聪3名警员驾警车上了深南路,一路清拖道路两旁的大树;11点半,艾力军等人来到罗沙路罗湖分局调头口处,将警车停在安全处,沿着路边逐个疏通下水道。直到17日早上8点多,奋战了超过24小时的艾力军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下午5时45分的深南大道,车流比以往少了许多。此时,离“山竹”登陆已经过去了45分钟,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沙河派出所的民警戴义军,开着车正在深南大道上巡逻。忽然,一个紧急消息传来,一辆小轿车在水中熄了火,开车的是一名25岁的孕妇。他用不到一分钟赶到现场,原来,台风袭来时,该名孕妇身体忽然感到不舒服,疑似马上就要生产。在拨打了急救电话后,对方告知因为台风的原因,救护车可能没有那么快到。无奈之下,即将临盆的她只好自己开着车往医院赶,没想到,车到沙河东路后在水里熄火打不着。

戴义军赶紧招呼巡防队员将孕妇送上了警车,一路飞驰将其送到了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安全将她交到医生护士之后才离开。

灾后

玻璃渣满地、到处黄色泥浆

盐田海鲜街海滨栈道被毁

9月17日一大早,天气已经放晴。如果不是路上数不尽的倾倒树木,很难想象就在前一天,深圳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台风。

盐田海鲜街,人们正在收拾被海水肆掠过的家园。街上的鼎裕酒店,据周围人说,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营业了,店门一直关着。这家三层楼高,仅仅大堂就有八九百平米的酒店,成了海鲜街上受灾最严重的地方。酒店大堂里,一地泥泞,满是海浪卷进来的黄色泥浆;沙发、桌子、餐具、电视等酒店用品,也被海水冲落在地;酒店外墙遭受的破坏最为严重,地上都是玻璃渣和水泥块。

海滨栈道停车场上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被海浪带到了酒店,或被塞进了大堂,或堵在了门口。有的车子冲破了玻璃,卡在了窗户上。“这家酒店之所以受灾如此严重,是因为台风先摧毁了海滨栈道。”周边的居民王先生推测,海滨栈道足有4米高,3米宽,受到台风吹起的海浪的作用力,被连根拔起。官方消息,这场台风使得盐田海鲜街西侧海滨栈道全部被台风摧毁,摧毁栈道长度270米,摧毁面积约1000平方米。海鲜街东侧海滨栈道被台风摧毁长度约30米,面积约150平方米。海滨栈道大梅沙段、海鲜街段主体结构超70%以上受损严重。

生活还在继续。17日早上,一组深圳人翻过成片倒塌树木上班的照片在朋友圈刷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深圳人上班”或许是一句调侃,但更多的是这座城市生命力的体现。

17日6时后,内涝积水已基本退去。深圳消防部队任务也转入灾后恢复工作。17日6时至16时,全市出动消防员6930余人次,投入到道路清理工作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统筹:南都记者 傅静怡 颜鹏

采写:南都记者 傅静怡 颜鹏 陈文才 陈荣梅 贺如妍 郭锐川 曾海城 邱墨山 肖云龙 见习记者 陈蓉 伍曼娜 帅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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