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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棚改民生工程" 20年未完工 官商3次对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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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子什么时候拆啊?”

3月31日,福建省宁德福鼎市中山南路棚户区的居民对上游新闻记者眼巴巴地说:“作为福鼎的棚改民生工程,我们盼拆迁盼了20年,旧房子也住了20多年,现在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2016年,中山南路棚户区的居民们就向时任宁德市市长隋军递交了一份《强烈要求尽快启动中山南路项目的报告》,上面的110个红手印,寄托着200多户棚户区居民的希望。

福建棚改民生工程20年未完工 官商3次对簿公堂

2016年,中山南路棚户区居民,向时任宁德市市长递交了一份《强烈要求尽快启动中山南路项目的报告》。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项民生工程拖了20年仍未完成?上游新闻记者到福鼎市进行了调查。

负责项目开发的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康华公司)则表示,项目一期开发完成后,因容积率和土地出让金问题,他们与政府曾3次对簿公堂。虽然开发商最终胜诉,但项目却仍因各种原因无法继续。

当地政府部门表示,将收回项目开发权,重新挂牌出让。

福建棚改民生工程20年未完工 官商3次对簿公堂

棚户区楼房破旧不堪,安全隐患严重。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

200多户居民盼拆迁,老旧房屋漏水在家要打伞

3月的福建福鼎,早晚的风中还透着凉意,夏爱钰老人坐在自家客厅简易的铁床上,看着窗外不远处的高楼发呆。

她家住在福鼎市阮洋陈二巷85号,是一栋4层砖木结构的房子,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周围房子的业主早已搬走,破旧房屋里光线阴暗,屋顶天花板上也因为长期漏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痕。

夏爱钰的儿子宣开旺告诉上游新闻记者:“从1983年起,这里就说要拆迁改造。期间政府也来摸底调查过多次,近几年贴过几次补偿公告,但后来都不了了之。旁边邻居搬走后,墙体遭到破坏,遇到雨天,雨水就会通过墙缝沿着木头渗进来,在屋里待着都要打伞。”

26年前就规划打造“最美十里长街”

夏爱钰的家位于福鼎市中山南路附近,距福鼎市政府仅1公里左右。与周边建筑相比,这里的陈旧与福鼎市的整体风貌,明显格格不入。

上游新闻记者了解到,福鼎市中山南路改造项目早在1983年就被列入规划改造计划中。曾有当地媒体报道称,这里将打造“最美的十里长街”民生工程。阮洋陈二巷等周围居民区,都被纳入旧城改造拆迁范围。

听说要拆迁,部分居民建起了大量违章建筑,在原本一二层的砖木建构上,加盖至四到五层。记者注意到,由于地基承受力不足,有些房屋已经出现下沉、倾斜的现象。加之房屋间距小,私接电线现象严重,近年来已多次出现过安全事故。“几年前,一楼起火,因为消防通道被堵,周围房子也都是木砖结构,一对住在二楼的老夫妻遇难。”居民陈先生说。

据了解,2000年,福鼎市城投公司表示,将根据市里拆迁标准进行拆迁,但由于补偿标准没有谈拢,拆迁由此停滞。截至目前,该区域仍有248户1000多名居民在此居住,涉及拆迁面积约60亩。

居民们说:“夏季是台风高发季节,我们又临近海边,希望政府能为我们的安危考虑,不要让我们再等20年。”

福建棚改民生工程 20年未完工 官商3次对簿公堂

位于中心城区的棚户区,与周围的新房形成鲜明对比。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

开发商:政府要求补缴土地出让金让项目停了7年

上游新闻记者了解到,1999年,中山南路被正式列入旧城改造项目。2000年,福鼎市政府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引进开发商推进中山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但自2006年后,由于开发商和政府部门产生分歧,棚户区改造工程意外地成了“半拉子”工程。

开发商康华公司负责人康子华表示,2000年9月3日,他们与福鼎市城投公司、桐城办事处及中山南路片区改造工程指挥部(甲方),签订了《合作经营“中山南路片区拓宽”项目合同书》,前期准备工作共投入了800多万元。

据介绍,2003年,因政策改变,福鼎市政府要求康华公司以招投标形式接盘该项目。3月11日,康华公司与福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该宗地的《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国有土地出让合同》。

同年5月1日,福鼎市建设部门向康华公司颁发了该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占地面积35305平方米)。此后,康华公司共实施拆迁安置50户,已签合同未安置的40户,并开发建设了35000平方米安置房。

“但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我发现该项目的拆迁实际面积,与投标时政府的数据严重不相符,加之2006年8月台风‘桑美’对项目造成重创,以及此后项目片区民众抢建增多,安置成本大幅度增加。”

康子华表示,2007年他曾向原福鼎市建设局提出申请调整容积率等指标。原福鼎市规划委员会审定同意,经专家论证、社会公示、社会听证,确定了6.55容积率,但因补缴出让金问题与福鼎市人民政府没有取得一致意见,改造项目进入停滞状态。

“根据2003年与国土部门签署的《项目合同》约定,‘甲方在出让土地使用权时不收取土地出让金’,并说明了‘不收’的理由,为什么又让我们补缴土地出让金4259.94万元(出让金契税127.7982万元)?”

对于政府部门的上述补缴通知,康子华称不能理解。康子华同时表示,2008年,该公司因全球金融危机导致资金困难,也是项目停滞的客观原因之一。

福建棚改民生工程 20年未完工 官商3次对簿公堂

距离市政府一公里处,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待拆迁处垃圾成堆。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

国土局发函要收回项目,双方第一次对簿公堂

没想到项目因此一停就停了5年。

康子华向上游新闻记者介绍,直到2012年,康子华筹集资金准备重启该项目时,接到了原福鼎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关于解除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行政处理决定告知书》(鼎国土资行告【2012】1号)。

该告知书提到,由于康华公司自身原因,导致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长时间停滞,且在项目停滞期间也未以书面形式向该局告知理由并申请延长建设期限,已构成违约,于是决定收回项目建设资格,解除《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由于康华公司屡次提出异议,此决定没有最终成型。

直到3年后,2015年9月22日,福鼎市委、市政府针对福鼎市“桐北”、“桐南”(中山南路)两片区的旧改项目停滞问题,再次召开了专题会议。

上游新闻记者在《中共福鼎市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三十五)》中看到,原则同意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由原开发商康华公司作为项目业主继续实施,相关手续由市住建局负责按照棚户区改造相关政策办理,并对容积率重新确定等问题进行了要求。

康子华告诉上游新闻记者,上述会议纪要出台后,福鼎市住建局为同一条街相距1公里,存在同样问题的桐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办理了容积率变更等相关手续,而康子华负责的项目却迟迟没有动静。

2017年1月3日,康华公司将福鼎市住建局“不作为”为由诉诸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该局履行法定职责,按照福鼎市委、市政府的【2015】第35号《专题会议纪要》议定事项及其要求“重新确定容积率”。

2017年6月14日,福安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闽0981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福鼎市住建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康华公司提出的申请事项作出处理。福鼎市住建局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20日宁德中院做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

房屋拆迁许可证突然被撤销,开发商第三次起诉政府

等待二审期间,康华公司收到了福鼎市国土资源局,时隔5年后下发的第二份《关于解除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行政处理决定书》(鼎国土资行决[2017]1号),再次决定“解除该局与康华公司于2003年3月11日签订的《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对此康子华认为,“这是住建局和国土部门的故意刁难。”

同年11月1日,康华公司又针对福鼎市国土局的鼎国土资行决[2017]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提起诉讼。2018年5月2日,福安法院作出了【2017】闽0981行初1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福鼎市国土局于2017年8月4日作出的鼎国土资行决[2017]1号关于解除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行政处理决定书”。福鼎市国土局未上诉,判决生效。

令康子华没想到的是,在福鼎市住建局、国土局均“败诉”的情况下,福鼎市住建局却于2018年12月17日向康华公司发出了《行政许可注销告知书》(鼎建许告字【2018】第01号),注销了康华公司的《房屋拆迁许可证》(【2003】第01号)。与此同时,康华公司还收到了福鼎市国土局发出的针对撤销《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的《接受调查通知书》。

今年3月22日,因不服福鼎市住建局注销其《房屋拆迁许可证》,康华公司再次向福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目前法院已受理此案。

至此,康华公司与福鼎市住建、国土部门,因土地出让金和容积率纠缠了10多年,3次对簿公堂,最终影响了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的推进。

“我也不是一定要争这个项目,政府收回该项目,应该给我一些补偿,结果等了两年多,没有一个部门出来跟我商谈。”康子华称,该项目他们先后投入2亿多元,目前只收回了1000多万元。而且他们已经与大半数居民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只要政府给出合理补偿,他也同意退出。

福建棚改民生工程 20年未完工 官商3次对簿公堂

棚户区楼房破旧不堪,安全隐患严重。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

政府:将收回土地开发权重新挂牌出让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自2016年起,经常有中山西路居民通过各种方式向政府询问何时拆迁、如何补偿的答案。对此,福鼎市有关部门通过《地方领导留言板》等多个平台回复称:福鼎市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对于改善该片区群众的生活环境和消防安全,优化路网和城市整体形象意义重大。2000年9月,福鼎市政府启动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通过招商引资方式,确定由福鼎市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康华公司)负责开发建设。2000年至2007年期间,该项目完成了一期建设。自2007年10月,由于开发商康华公司自身资金问题项目停滞。之后,虽经福鼎市委、市政府历届领导及项目指挥部的多方努力,均因康华公司调高容积率的要求与房地产相关政策严重抵触,以及康华公司自身资金问题、与群众诉求不一等原因,导致该项目难以推进。

据2016年统计,本轮规划涉及拆迁群众共343户,入户核对信息见面率达99%,同意旧城改造支持率达94%。项目建设指挥部将针对项目推进过程中的容积率等难点问题,继续向上级有关部门寻求政策支持和项目推进的办法;组建谈判班子,就解除与康华公司签订的《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等事宜进行谈判,待合同解除后,收回项目开发权并重新挂牌出让;争取将该项目申报为棚户区改造项目,享受国家棚改优惠政策。

上游新闻记者获取的一份福鼎市委宣传部《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进展情况反馈》文件中也提到,近年来,福鼎市委、市政府对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尤为重视,多次将其纳入政府重点工作中。2018年2月,由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业主,市住建局作为项目房屋征收部门,重新启动了中山南路片区旧城改造项目。

同年7月12日,市国土资源局在做好补充调查取证的基础上,与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聘请律师团队提供法律指导和咨询工作,继续就解除《中山南路拓宽改造项目合同》对康华公司提起行政诉讼,并制定出台了《福鼎市中山南路片区危旧房收购(置换)暂行办法》。截止2019年1月,第一批已有9户群众同意按《暂行办法》先行征收,桐城街道正对接办理相关手续。

部分居民不满低补偿标准,政府部门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上游新闻记者了解到,对于政府提出的补偿条件,部门居民并不满意。根据上述《暂行办法》规定,对符合相关条件的房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500元给予收购。但目前该区域房屋均价每平方米已上万,最终只有6户居民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我们盼望拆迁,但前提是,拆迁的同时能让我们有安身之所。”居民们说,希望福鼎市政府能针对何时拆迁、如何合理补偿给出明确答复。

4月1日,福鼎市宣传部副部长卓斌向上游新闻记者表示,对于棚户区居民的诉求,当地政府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对危险房屋的先期收购安置等。

目前由于开发商的原因导致该项目停滞,政府部门也正在通过法律途径积极处理,会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尽快解决居民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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