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辉煌到落寞 这座体育馆装载深圳人33年的记忆

8月5日晚，深圳市体育馆翻新改造前承接的最后一场比赛——2018国际篮联3×3大师赛深圳预选赛落下帷幕。这距离1986年10月8日的那场第八届亚洲乒乓球锦标赛——深圳体育馆举办的第一场大型赛事，已时隔32年。

上世纪80年代初，从现在的银湖这一带向西望去，几乎没有任何建筑。1985年，深圳体育馆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成为深圳首个“鲁班奖”作品，登上1986年第10期《建筑学报》封面。开馆初期，观众年流量达到彼时深圳人口的1.5倍，场馆利用率全国第一，但凡举行大型会议和文艺演出，便瞬间成为市民关注的焦点。

不远处的网羽中心、体育场、游泳馆分别在1989年、1993年、2002年接连开放，和体育馆一起被统称为深圳体育中心的“一场两馆一中心”，承载了无数深圳人的记忆。

因“设施设备老化、服务功能不足”等问题，33年来屹立在银湖、笔架山之南的深圳体育馆将可能有新的规划。6月22日，一则“关于深圳市体育中心改造提升的公告”让人们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这里，打开了深圳集体记忆的闸门。

曾经的光辉岁月

1985年12月22日，随着一声礼炮响起，深圳市体育馆正式开馆。在深圳市体育中心的“一场两馆一中心”中，体育馆是最先开放的，后来1989年的网羽中心、1993年的体育场、2002年的游泳馆陆续开放。

那是深圳市文体设施建设的第一个高潮时期，深圳博物馆、深圳图书馆、深圳大剧院、深圳体育中心等八大文体设施相继建成。

鲜为人知的是，深圳市体育馆还为深圳拿下了首个“鲁班奖”。1984年12月，总重1500吨的屋顶系统，用8个500吨级千斤顶同步整体顶升施工工艺一次成功，属国内首创。由国外引进的中央空调系统，从座位下送风;可升降舞台、灯光和音响、电子计分显示设备等设备国内领先。

“地板用的是7厘米厚的进口枫木，后来建的所有场馆地板都只有5厘米厚。”深圳市体育馆工会主席尹金龙回忆。在体育馆工作了30年的他，曾先后任体育馆服务中心总经理、网球俱乐部经理、体育馆办公室主任和体育场副总经理。

网球中心是尹金龙来到体育馆后参与筹建的第一个项目。1988年底，球场基础做好后，因为没人懂面层铺设工艺，工程搁置很长时间。“放眼整个深圳，也只有贝岭居宾馆有两片网球场。”

“后来深圳市体委派人赴香港邀请专家，帮忙对网球场的建设提供技术指导。我才知道，网球场地的地面基础要用毛石、沥青、沥青砂、丙烯酸等材料一层一层铺设。”他笑着说。

1990年初，深圳市体育馆建成了最初的6片网球场，同时成立了深圳网球俱乐部。同年，在这里举办了首场大型网球比赛。

从体育馆12号门走进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面墙上挂满了体育馆的珍贵历史照片。第八届亚乒赛、第六届全运会艺术体操比赛、轰动全国的比基尼健美比赛……开馆之初，作为当时深圳唯一能承接文娱活动的场地，它一年能举办100多场赛事和活动。

“港台歌星的票价是20元，当时都觉得贵。”尹金龙说的是上世纪80年代的票价。在深圳体育馆工作20多年的广告部经理沈伟回忆：“1993、1994年涨价，最低票价不低于150元。记得1994年8月那场张学友演唱会，最便宜的150元，黄牛票要卖到300元。”

“别为我流连，别为我牵挂。昨天的圣火虽熄，明天还会点燃，”体育馆首任管理者杨雨哼起了当年李宁唱的一首《难说再见》，“这是当时全中国最强阵容的演唱会，在1986年告别体坛演唱会上，李宁正式告别自己长达18年的体操生涯。”

1993年，体育场正式建成，主要举办足球赛和田径比赛。在此之前，这里已经是深圳专业体育队训练的主场。“1985年到90年代初，陈道云带领深圳武术队在这里训练，队员和我们一起吃住。”在体育馆担任30多年保安的宋爱民指着远处一座立交桥说，“当时体育场还正在建，这个立交桥下面就是当时我们的宿营基地。”

千禧年的转折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一首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勾起了多少人对深圳体育馆的点点滴滴回忆。

“1988年到2000年，是体育馆文艺演出最辉煌的时期。”尹金龙说，1997年之后，明星演唱会逐渐减少。

这和深圳第二次文体设施建设高潮有关。2000年初开始，深圳陆续建设了深圳音乐厅、深圳图书馆新馆、大运体育中心、深圳湾体育中心等一批重大文体设施。同时，深圳大力统筹推进基层文体设施建设，超过80%的街道和社区建成了综合性文化服务中心，形成遍布全市的公共文化体育设施网络。

2002年，罗湖体育馆、宝安体育馆等各区体育场馆如雨后春笋般落成;2011年，可容纳万人的深圳湾体育中心开放后承包了大部分的大型演唱会，深圳体育馆不再是大型演出的不二选择。随着深圳市体工队训练馆的建立，深圳市专业体育队也开始搬离体育场。统计显示，截至2017年底，全市已有各类体育场地约1.4万多个，体育场地面积约为1991万平方米。

2006年，在全国事业单位转体改制的背景下，深圳市体育中心从行政事业单位改为国企。“从1985年到2006年采取差额补贴、定向补助的方式由财政拨款，过了几年我们基本就自负盈亏了。”尹金龙介绍，羽毛球、篮球、乒乓球等球类培训，保龄球、网球等场馆的开放，也为体育中心带来了营收。“现在很多赛事对体育馆观众席的要求是1万个以上，而我们只有6000个，后来商业演出少了，接的企业类活动多了。”

“30多年来看着它从辉煌到暗淡，现在要拆掉，心里挺不是滋味。”尹金龙感叹，深圳体育馆如今难以与大运场馆、深圳湾体育中心等竞争，承办WTA国际女子网球协会年终总决赛是这次体育馆改造的重要原因之一。

牵动人心的改造

根据体育中心改造方案，深圳体育馆升级后，将从目前的6000个座位升级到1.6万个座位;体育场改造后将由目前的3.2万个座位提升到4.5万个座位，满足举办国际化A类足球赛事的需要，新球场将不设跑道;此次改造也将对深圳游泳跳水馆进行改建，将增加室外泳池、室内恒温池、建成水上项目区。

对于整个体育中心来说，将通过空中走廊和周边的八卦岭片区、白沙岭片区和网球中心片区相连。

“深圳缺乏代表城市形象的重大文体设施，也缺乏能承办顶级赛事的体育场馆。”深圳市人大近期关于全市文体设施“家底”调查的调研报告中提到。

设施老旧却承载历史的深圳市体育中心，要不要改，怎么改，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网友“海豚优雅”表示：“好遗憾，在体育场改造方案中取消了现有的跑道。田径是体育的基础，不知道没有田径的体育场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建筑专家对于体育馆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著名建筑大师刘家琨认为：“深圳体育馆是深圳乃至我国改革开放进程的重要历史物证，是重要的建筑文化遗产之一。没有传承，一个城市不会生长出深远的归宿感。”

“当年深圳体育馆与拉萨饭店并列中国建筑艺术一等奖，这是我至今认为设计水平最高的深圳建筑之一，必须保护。”建筑师孟岩说。

■关于你我的记忆

杨雨

1985年，杨雨来到深圳，“欣欣向荣、朝气蓬勃”，这是他对深圳的第一印象。他记得，当时深圳八大文化设施都在建设中，深圳体育馆已经建了一半。杨雨在大学里教体育场地学和管理学，这在他看来，是他从学院派走向实践派的绝佳机会。

从开馆之日起，深圳体育馆一直保持禁烟规定——这是杨雨作为首任管理者的创新。“体育代表了健康生活，所以必须要禁烟。现在看来这些都很平常，但在当时算是突破。”

宋爱民

大檐帽压得很低，身穿专门设计、从香港定做的制服——当年在深圳体育馆做保安的宋爱民还记得，1985年12月22日举行开馆仪式那晚，深圳天气特别冷，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穿上制服的保安们在室外执勤，被冻得够呛。

“安保管理团队曾专门去到香港红磡体育馆学习运营管理经验”，深圳市公安局和体育馆为所有保安人员提供了专业化培训，如何处理应急事故、如何维持场馆秩序等，让宋爱民如今回忆起来都津津乐道。

几点候场、站在哪个位置做哪些事，丝毫不能有差错，规范化管理使得宋爱民等安保人员规则意识极强。“进入场馆必须携带工作证件，哪怕是当红明星也必须按照规定来。”

“实验学子共同的记忆，每3年一次的校运会开幕式都在这里，非常高大上。除了很强大的方阵字形表演，还会放鸽子和气球。”吴德贤(化名)在深圳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深圳体育馆陪伴他成长。

“这是那时最好的场馆，踩在地板上脚感很好。”王森(化名)2000年初就来羽毛球馆打球，如今即使搬离罗湖，羽毛球馆已成为王森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000年深圳首届益生堂杯青春之星电视形象大赛总决赛就在这里举办的，我很荣幸获得了季军!”对于李燕(化名)来说，深圳体育馆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

“18年前，第一次见到偶像罗大佑，就是在深圳市体育场。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记得罗大佑唱到‘轰隆隆的雷雨声在你的窗前’一句，天上真是轰隆隆在打雷……”吕盈盈(化名)笑着回忆。

“来深圳10年，陪儿子在游泳馆游过泳，曾坐在体育场外蹭过陈百强个人演唱会，在体育场看过多次深足主场，也在体育馆看过漂亮的港姐。”网友冯玉(化名)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