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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首家外币购物商场:蛇口购物中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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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首家外币购物商场:蛇口购物中心往事

▲这就是开风气之先的中国首家外币购物商场,1995年歇业被拆后,原址上盖起了如今蛇口的标志性建筑——海景广场。(资料图片)

中国首家外币购物商场:蛇口购物中心往事

马太(左三)很少留下照片,在1989年庆祝蛇口工业区开创十周年时筹划的纪念画册《我们在蛇口》中,她才在蛇口购物中心拍了一张。 (资料图片)

中国首家外币购物商场:蛇口购物中心往事

蛇口购物中心在十周年纪念日大宴宾客,麦克风前的余昌民当时担任蛇口购物中心董事长。 (资料图片)

1982年6月28日,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经营进出口商品并收取外汇的商店——蛇口购物中心开门营业。这间不足200平方米的购物中心,不仅解决了蛇口人的吃饭和生活用品供应问题,更以新鲜而强有力的市场经济手段,为正从计划经济中苏醒过来的中国社会,率先打开一个缺口。

袁庚“骗”来蛇口

在讲述蛇口购物中心的故事时,得先从一位被称为“马太”的香港女人讲起。

马太的名字最初在蛇口的响亮,源于袁庚“马太同志”的称呼。之后响亮在深圳的历史上,是因1982年起她在蛇口投资开设的全国首家外币购物中心。马太并不姓马,她叫陈惠娟,因为她的先生姓马,自此有了“马太”的称谓。尽管当年蛇口荒凉得让马太“看过后就不想再来”,但今天马太却自称是蛇口人。在过去的30多年中,她待在香港的时间不足一年。自1979年,在袁庚的“忽悠”下,自香港涉水而来,成为踏足蛇口的第一个女港商,到今天她和先生一起打造的商业帝国版图从当年的蛇口扩大至国内十多个城市,涉及汽车、石化、建工、地产等诸多行业。想起这些,马太仍然感慨,“没想到能做这么大,以至于常常不敢回想怎么过来的”。

马太最早来蛇口发展多少带有“试水”的心态。以至于多年以后,袁庚总是开玩笑称,马太是被他“骗来”蛇口投资的。但马太说,来蛇口投资所押的底牌是对袁庚的信任。

结识袁庚是在1978年11月1日香港招商局举办的迎新酒会上。那时袁庚刚刚从交通部外事局局长走向香港招商局第29代掌门人的位置。马太和老公马灿洪则是3年前刚刚由澳门转战香港。“杀回”香港旅游市场之前,二人在澳门帮回内地探亲的华侨们办理通行证等旅游业务近十年。

空降至港掌舵香港招商局之前的两个月,时任交通局外事局局长的袁庚受交通部部长叶飞委派,赴香港调查,起草了一份递交中央的《关于充分利用香港招商局问题的请示》报告。那里有袁庚重振招商局大旗的宏图。

两个月后,袁庚以常务副董事长的身份到香港招商局主持全面工作,香港招商局举办大型招待会,马太夫妇也参加了那次酒会,并由此走近袁庚,互留电话号码,希望日后能有合作机会。

正是这次相识,为之后马太在蛇口开办中国第一家外币购物商场——蛇口购物中心留下了机缘。

假如一天只卖一瓶汽水,

你干不干?

香港的招待会后不久,袁庚就把目光投向了一河之隔的蛇口。

蛇口工业区成立几个月之后,“无工不稳,无商不活”的念头开始在袁庚的大脑里盘旋。在他看来,除了引进工业项目,要想让蛇口的人气旺起来,还须靠商业,搞旅游,甚至把蛇口弄成一个小小的“购物天堂”。

谁来成全袁庚的旅游之地、“购物天堂”之梦?袁庚想到了之前在酒会上相识、做了十多年旅游公司的马太夫妇。在袁庚的动员下,马太夫妇和公司的人先后到蛇口察看地势,了解行情。那时的蛇口,开山炮虽然已经响过,但通水、通电、通航、通车、通讯和平整土地的“五通一平”工作尚未完成,甚至连码头都没有,从香港坐船到蛇口后,只能顺着梯子爬到岸上。既没有电话也没有路的“荒郊野岭”,让马太夫妇到蛇口开发旅游的脚步有些退缩。

但袁庚却坚信能干的马太夫妇可以做起来。

袁庚对马太的信任,来自于马太已为蛇口工业区筹建担负了半年的采购工作。1979年国内购物尚需凭票的时候,马太从香港采购建设人员所需的铁架床、炊具、油、米等生活物资,包括南山宾馆装修,几乎所有的装修材料都是由马太从香港采买,并押运至蛇口的。

“现在的蛇口可能冷清了一点,但是,将来一定会有大的发展。”在马太的记忆里,袁庚是在工业区的五年规划图前跟他们这样描述:“你们看到这里了吧,这就是蛇口未来的商业中心,你们在蛇口可以搞百货,建超市,搞洗衣店、眼镜店,为工业区的人提供很多的后勤服务……你们可以先在蛇口开一个小商店,等将来条件成熟了再做旅游。”袁庚的一席话在马太的心中闪过一丝星火。

直到今天,袁庚的那句话还让马太唏嘘:“假如一天只卖一瓶汽水,你干不干?”这几乎是对马太夫妇生意眼光的一种挑战。“他竟然让一个旅游贸易公司的老板到那个荒凉的地方去,一天只卖一瓶汽水哦。”38年后的今天,马太回忆这一幕时,笑着说:“但我们还是愿意试一下,心想去试个半年,若半年后还是一天卖一瓶汽水就罢手回来。”

开业一天就收回全部投资

由于蛇口购物中心是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经营进出口商品并收取外汇的商店,在此之前,外汇均由国家统一管理,对这个可以收取外汇的合资单位,该如何规范管理,尚无先例,相关部门迟迟没有批复下来。因此,从马太下决心投资到1982年年中蛇口购物中心开业,其间周折历时近两年。它的开设还曾惊动中央,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在其回忆录《突围——国门初开的岁月》中,就记录了那段改革开放的“破冰”往事。

1982年6月28日上午9时,在200响的鞭炮声中,蛇口购物中心在荒滩上隆重开业了,从香港进货的服装、日用品、小家电之类,就在咫尺之遥的黄色土墅里的九龙海关驻蛇口办事处报关。而早在鞭炮燃响的半个小时前,购物中心门口已排起了四五百人的长龙。

在此之前,蛇口人的购物经历是在“地摊”上。1980年初,工业区为了将百万元港币的投资款兑换得高一点,由时任工程公司总经理的王今贵拿着百万元港币到上海去倒衣物、自行车、电风扇等货物回来“练摊”,折换成人民币。由于没有门面,那些从上海物资公司倒回来的出口货只能在蛇口“地摊”上卖。但即便这样,因需求量大,“地摊”上的货物最后也不得不“限量供应”。

蛇口购物中心大门拉开的刹那,成了马太“难忘的记忆”。购物的长龙像潮水一般拥了进来,疯狂而急切的人群甚至压碎了购物中心大门的地砖,这样的场景远远超出马太的想象。据马太统计,购物中心开业当天“卖出500个风扇、150台乐声牌彩电,还有冰箱等等,甚至连仓库里的大部分库存商品也被抢购一空”。当天商店打烊后,七八个人数钱都数到手软,全天的营业额达到50万元,而这也正好是这家购物中心的全部投资。

很快马太找到了从京津沪穗轻工进出口公司长期进货的路数,一时间国产名牌家用商品川流而来,如电风扇、自行车、电饭煲、电暖壶之类,竟然不待卸车便一抢而空。随着彩色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时代的接踵来临,购物中心的景况一派辉煌。马太抓住了人民币存在双重汇率的特殊时机,以人民币入货,以港币定价,一出一入便有利润哗哗到来。那些年,蛇口工业区的国家计划物资供应不足,要靠港货补充,职工的工资有一部分以港币发放,故而颇能适应,并不吃亏。

这个现在看来很不起眼的小店,在当时迅速成为蛇口一个亮丽的旅游景点。李岚清有一次到蛇口调研工作时,也去参观了这个商品琳琅满目和顾客熙熙攘攘的“购物中心”,在他的记忆中,这间小店“与香港和欧美也相差无几,与内地其他城市货架空荡、品种单调的商店形成鲜明对比”。

“中国的夏威夷”梦成真

购物中心的董事长由中方担任,那是一个让人心动的位置,正由于此,偏偏一直虚位不决。1983年,袁庚从清华引进了周为民、余昌民、顾立基“三剑客”,随即将购物中心董事长的位置,指派给了年轻有为的余昌民担任。

在余昌民的记忆里,这间国内首家中外合资的外币购物中心,其运作方式,在当时的中国社会,无一不是开风气之先。“购物中心三十多个员工——从营业员到收款员,从业务员到会计,从司机到炊事员,全都拼命工作。当周围的玩具厂、电子厂因不满待遇而躁动不安的时候,购物中心董事会早已采纳经理马太关于提高员工工资的提议了。勤快的曾姨买菜、做饭一肩挑,小食堂的饭菜算得上可口。到了淡季,马太带领大家去珠海旅游,在深圳特区中外合资企业中,有如此福利的购物中心当数第一家。坐上洁净的旅行大巴,随意取饮进口的饮料,昼食大餐,夜宿酒店,那是在1984年哦!第二年公司安排去了桂林,再来年就是新马泰了。”

最初马太的公司与蛇口工业区贸易公司各出资26万港元,次年投资总额扩大到100万港元,第三年再增至200万港元——面对奇迹般的获利与直升机般的增长幅度,购物中心五年到期之后,鉴于它给三方带来骄人的经济利益,顺理成章地申请延期,又前行了五年。

一份官方资料显示,截至1990年底,八岁半的购物中心的销售额总共达11.7亿元之多,上交给国家的税收累计2280万元,投资双方各分得利润2530万元。

随着时光流变,蛇口购物中心韶华已尽,人头涌动、滚滚金来的风光淹没在了蛇口飞速发展的跫音里。1995年,蛇口购物中心在经营了13年之后,终于歇业被拆。

马太却并未止步。不知是不是情结所致,又三年后,她在被拆的购物中心原址,盖起了35层兀立海岸的海景广场,似缅怀,又似重生。那是蛇口第一座高层商住楼。而承载蛇口工业区管理总部的新时代广场足足晚了两年,高挑玉立的招商局广场又迟来了十年以上。

回想40年前,袁庚在香港的招待酒会上推介蛇口时,将当时荒滩一般的蛇口赞为“中国的夏威夷”。在他的描述中,那里的海滩上布满了绵绵细沙,海风吹过,树林在阳光下瑟瑟抖动。

这个当时被人们讪笑的“大话”,幸而有人信了,有人追随,有人不放弃,才有了那奇情壮采的岁月里,最终成为历史角色、被烙在蛇口史书上的中国首家外币购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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